现在是晚上十点。繁华的大都市已经亮起了各色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阵也放出远近灯光。跨越广阔的森林,在远离繁华都市的海岸边上,同样有着自然景色中不该有的明亮,以另外一种光明存在着。
霍克悬崖下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已经是夏天了,天黑的很晚,但此时世界仍然已经陷入了黑夜的怀抱,在悬崖上面,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哥特式城堡,尖锐高耸的塔尖正对着烁烁光明的星星,此时那里灯火通明,从窗子里透出橘黄火红的温暖光泽,夜里的海风带走了火焰的灼热气,里面的男男女女有的伏案书写,有的持一高脚杯慢慢啜饮,还有的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一切都以一种自然、祥和的惯性发展着,对他们来说,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克莉丝汀?克莉丝汀?”有人在她头边轻轻敲着木板,“太阳都下去半天了,快起来。”
克莉丝汀翻了个身,把盖在脸上那一头棕发都拨下去:“我不想去,你帮我请个假吧。”
“不行。”外面的人很坚持,“你昨天睡得就晚,再不去晒月亮你就完了,快点。”
克莉丝汀把头埋进柔软光滑的丝绸枕头里:“我起不来……喂!”上方带着滑轮的棺盖一下被推开了,弗伦蒂娜拿着一个三支的烛台弯腰看她,金发披垂下来,被那些白蜡烛一照,简直像个人造太阳。她右手还保持着推开的动作:“快起来,再不起来我放火了啊!”
“你就不能同情同情我吗?”克莉丝汀把被子往上一拉,罩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地说,“我可是都下午了才睡的啊!——还有,弗伦蒂娜,你现在脸色糟糕的像是晒了一天的太阳。”
“这是正常肤色!”弗伦蒂娜说,“你现在已经变黑了你知道吗?都是因为你总是白天看不睡觉晚上又不晒月亮才这样,而且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赶快起来,我能同情你,薇思莉塔可不会同情你。”她把烛台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开始上手把克莉丝汀往棺材外面拉,“你忘了她今天回来?要是看不见你去接她,说不定会撕掉你的皮。”
克莉丝汀僵了那么一两秒,突然自己掀开被子坐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看向前方:“薇思莉塔?她今天回来?”
弗伦蒂娜点点头。
克莉丝汀狠狠晃了几下脑袋:“她不是明天才到吗?”
弗伦蒂娜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你睡傻了吧?这不是昨天传来的消息吗?不就是今天吗?”
克莉丝汀哀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差点被绊个跟头:“快快快,她几点到?我没晚吧?来得及吧?”
弗伦蒂娜掏出一只细链的银表看了看:“差一刻八点,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
克莉丝汀站在一个雕花的大铜镜前面,咬牙切齿地梳自己那一头总是缠到一起的头发:“弗伦蒂娜!帮帮忙,帮我把柜子里那件斗篷拿出来。”
弗伦蒂娜慢吞吞地走到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带银线的斗篷扔过去:“快点儿,她还有可能提前到的。”
克莉丝汀总算把那一头长发梳顺了,才想起来还没换睡衣,又忙着换衣服,一边换一边说:“完了完了,她之前还叫我帮她准备一下床铺……”她的目光移到薇思莉塔出去之间常住的地方,现在那里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硬壳的皮面的,手写的打印的,羊皮纸的树皮做的,莎草的木刻的,还有一些石板堆在最边上。
克莉丝汀的大脑宕机了那么一两秒:“……薇思莉塔的棺材呢?”
弗伦蒂娜在自己淡粉的唇上抹了一道口红,对着银镜子左右端详:“你不是说天气一直阴着,趁着天气好拿出去晒月亮了吗?哦,对了,顺便提醒你,下午的时候下雨了,那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克莉丝汀:“……”
她绝望地把斗篷在身上一披,绣着金银丝线的带子在下颌处牢牢系住,语气深沉:“弗伦蒂娜……我的墓碑要花岗岩的,帮我和那些埋我的家伙说一下,谢谢。”
弗伦蒂娜“咔哒”一声扣上口红的盖子,转过身来:“别费那个力气了,到时候你还想有墓碑?——我可以给你写个祭文,放心,用斯宾塞体。”
她们两个最后站在雕花的铜制穿衣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眼,弗伦蒂娜额外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金色大波浪,满意地看着它为房间增添一道明丽的亮色,然后才走到窗户前面去,在极其轻微的“砰”的一声中化为一团烟雾与一群蝙蝠,向着夜色飞去。
这是一个标准形制的圆形房间,与吸血鬼学院的每一个学生宿舍一样,没有门,只有一个很大的窗户,窗户两边和正对面各有一个精致华丽的雕花棺材,呈三角形放着,靠墙立着一直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柜,中间铺了一块椭圆形的波斯地毯。
在正对着窗户的墙壁上,是满满的浮雕图案,讲述着血族辉煌的传说。据说在月亮最圆的那一天,血族最伟大的圣王、最古老的圣祖将会再次降临世间,带领整个血族走向世界主宰者的位置。
但这个传说只是存在着,现在还活着的吸血鬼们,哪怕年龄最大的老吸血鬼都说不清他什么时候出现过,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像克莉丝汀她们这样的小吸血鬼们,更是尽管耳熟能详,但没有谁任何人把他当回事儿,他就好像基督教的天启四骑士,说是在末世会来,可是哪一天才是真正的末世呢?人类遭遇的痛苦经历那么多。
同样,每个月都有月圆的时候,哪一天的月亮是最圆的呢?
月亮移动着,月光也移动着,她们走的时候没有关窗,月亮银白色的光芒沿着墙壁攀爬,跨过窗棂,流淌过柔软的地毯,棺材以及其他的家具在不同的方向被映照出不同深浅黑色的影子,终于嵌满在墙面凹凸的纹路中,点亮那没有具体形象,只是用一群巨大蝙蝠表示的圣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