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谁不是呢。”
“我知道，但是成绩高低和同学往来本就应该互不干涉，不能混杂。”
“这我当然同意，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与他人往来的方式，就这样否定他是不是不好？”
“好还是不好看结果就知道。你看运博他在班里人缘算好吗？充分说明在人际交往方面有问题。”
“呃…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万众瞩目。很多人孑然一身依然足以内心充实。我好像说过很多次了，他不喜欢变成焦点。”
“你幼稚了，那些说自己内心充实的，都是说给别人听，装给自己看的，叫自欺欺人，更别提咱们这个年龄，涉世未深，能谈什么充实？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朋友总归不会有坏处。”
“但无法灵魂共鸣的朋友太没意思，还不如少浪费精力去维持关系。”
“怎么叫做不浪费精力？哈哈，什么事情不需要精力？你如果这样说，那我只要觉得没意思的事我都不要去做了，但根本不可能啊，反过来想，精力不浪费也没其他用处，还不如做些有用的事情浪费掉。再说了，交个朋友，浪费不了你多少精力。”
“好吧，我们观念不同，我保留意见。哎，切回正题，你通没通知你家长？”
“嗯，刚跟我妈发了微信，今天下午过来。嘿，怎么在厕所里讨论起来？快回班，语文我有个文言文总看不明白，需要你教我…”
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高运博才走出来。偷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评头论足，心里总是会不舒服。他以前曾胡思乱想别人是否会私下评论他，如今猜想得证，却并不好受，张岩的话更是字字珠玑。事实上他在人心里已经如此跌份了。他从没往此处想过，他一直认为，只要不得罪别人，自己就不会惹事，就不至于遭人排挤，混不下去。这是他不肯变的玉律。但是，遭人排挤与受人欢迎之间存在一大片灰色地带，而且全班大部分人都属于这个地带，那么他想，凭什么独独因为我在这个地带就要苛责我？我又不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怪人。但是，他能说自己内心充实吗？似乎没这资格，至少比起王溪林来说，没资格。
他苦不堪言，于是去洗手池洗了把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心想，灰色地带其实没什么不好。
体育办公室里，刘志鹏对面前两位家长说，“两个孩子引体向上均为零分，坐位体前屈不到四分，这都不要紧，因为中考不考，关键在于实心球和1000米跑。现在班里只有这两个孩子到不了7.5分的水准。所以两位家长，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督促孩子练练跑步，每周末练个一两次即可。实心球可以上网买，两千克那种的，每天晚上下楼扔扔，就当做娱乐。我也不想在体育一科上再给孩子添更多压力，但我实在没有办法，近几年中考文化课减负呼声很紧，结果体育就被提上来了，也成为需要应试的科目了，所以不能不花时间加练。”
刘志鹏说完耸肩笑笑，笑的原因是他明白，这是悖论。
教学楼里有音乐响起，刘志鹏起身说，“初三的该放学了，两位家长，今天就这样了，回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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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记得看着孩子练。”
罗田和刘艳敏站在校门外，刘艳敏就在和这个素不相识而如今却在同一维度的女人唠叨，“练，练，练，说得容易，孩子每天作业写到十一二点，再练这些，什么时候睡觉？做家长的也不是全职家长，孩子总有我们盯不到的时候。”
罗田就笑着说，“我们家那个也得到半夜。老磨蹭，作业边写边玩。你们家张岩学习那么好，省了不少心吧。”
刘艳敏摆摆手说，“别提了，操心操得不比别人少。拧着呢。”
罗田笑，“嗨，小孩嘛。都是这样的，过了这阵子，熬过了初三就好了。哎，那是你家孩子吗？”
张岩和王溪林正往门外走。张岩看到刘艳敏立刻傻眼，拉着王溪林的手就要往回返，却被刘艳敏一声“儿子”叫住。
张岩对王溪林低语，“我妈。她怎么堵在门口？以为她没那么快结束面谈。”
王溪林吓懵圈，“那怎么办？”
张岩说，“先出去。”
两个男孩挪出校门，刘艳敏把张岩从王溪林旁边拽回来说，“怎么看见妈妈还往回躲？”
张岩触电一样轻轻甩开刘艳敏，小声嘀咕，“什么，哪儿有。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罗田向旁边手足无措的王溪林点点头说，“同学，麻烦问一下高运博现在是还在班里吗，是做值日吗？”
王溪林说，“嗯…我不太清楚，应该还在里面。”
刘艳敏对着面前几乎与自己平视的张岩说，“你们体育老师，说你体育不好，得加强锻炼。周末给我锻炼去。”
张岩立刻有些脸红地说，“知道了。”
此时王溪林不知是走是留，依然呆立在原地，罗田多嘴问他，“你还等人吗，孩子？”
王溪林心里一动，道，“我等人。”
刘艳敏对罗田说，“那我跟孩子就先走了，孩子体育这事咱们多沟通，回头放假了搭伴练一练。”
罗田笑脸送人，“好的，回见。”
张岩母子各自走了，张岩的心脏顶穿了喉咙。罗田与王溪林站在校门口。空气中略有些尴尬的因子。王溪林还在想这种尴尬气氛需要维持多久的时候，高运博就独自出来了。他也为门口这奇怪的二人组而支棱起眼睛。他在想这王溪林究竟在耍什么路子？
王溪林却热情地绕到高运博身后，并搭着他的肩膀以示友好。高运博很懵圈，喃喃道，“你怎么了？”
王溪林说，“我跟你一起走。”
高运博不爽，拿话噎他，“你又从来没告诉我你跟我回家顺路。”
王溪林说，“我今天去坐公交，就顺路了。”
罗田见小孩与同学聊得好像挺热闹，就缄口不提体育成绩的事，给小孩留着面子。两小孩走在前面好像在商讨些什么的样子。
小孩们商讨的结果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高运博提出，王溪林现在去开言堂只会使局面更加混乱。
高运博确实没有好好想辙。他在想，这可是你本周第一次来找我说话，而内容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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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替张岩解围。但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而且，能保持平心静气地跟王溪林交谈，已经穷尽高运博毕生修为了。
王溪林急急地道了再见，就掉头逃了，因为高运博在刻意制造低气压，明摆着不太想搭理他。
张岩只好行走在另一种由刘艳敏所带来的低气压中独自想辙。
1，恳求曹少洪和康宁帮忙隐瞒。好处是骗过刘艳敏，坏处是成功率极低而且超丢人现眼，行动的时机也不好把握。
2，劝刘艳敏回家再叫来王溪林继续替课。好处是一切归于平静，坏处是掌握不好度的话会使刘艳敏起疑，那以后可就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3，和刘艳敏坦白。好处是丢人丢在自己家，坏处是母子关系崩坏，而且刘艳敏必定会联系王溪林家长，那事态就再也无法控制，不知会闹到多大。
他一直在犹豫，却眼见天博的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近，不采取措施绝对不可以的。于是他说，“妈，快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刘艳敏说，“别啊，我想跟老师多交流交流。”
张岩嘴里说着，“哦”，心里则万般焦虑。
他感觉自己正一步一步被拉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看到了天博大厦。刘艳敏非常习惯地拉起他的手过马路(他及时把刘艳敏甩开了，然后走进天博的大门。再然后，走进了电梯间，看着电梯一层一层降下来，降到一层。叮。
刘艳敏领着他挤进电梯。电梯每一层都要停。他闭着眼睛想，赶紧让这间电梯爆炸吧。
十一层。叮。
极度慌乱之下，张岩就冒出来一句，“我想去厕所。”
刘艳敏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赶紧去吧，在学校不知道上好。我先去找你们康老师。你赶快的。”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逃过一劫。当然，在他狂奔进男厕所之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王溪林的电话并对着电话咆哮，“十分钟之内，赶快过来，再晚一点你再也见不到你兄弟了。”
而此刻的王溪林已经听取高运博意见，在慢悠悠往家走，接到求救电话后只好火急火燎地往回跑。七分钟后，他仿佛一台超小型面包车撞进天博大厦，然后顺着楼梯狂奔至十一层，累到几乎昏厥。他在厕所寻到了攥着手机干瞪眼的张岩。
简单商议后，王溪林在楼道里放风，看刘艳敏何时离去。
张岩在卫生间躲了五分钟，还不见王溪林有动静就探头出来问，走了没有？
王溪林说，“刚看她进了那边的学员区。”
张岩大惊道，“坏了，她找曹少洪去了，现在可能在一起等我。”
于是局面很明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溪林看着张岩几乎急哭的样子，很是忧虑，但他确实也想不出办法来了，只好轻轻拍了拍张岩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隐隐感觉有点对不住他，毕竟课是自己抢来的。张岩爬到洗手台上坐着，头倚在墙边。王溪林像看着将死的战友一样，走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深情道，“别抖了，洗手池会掉的。”
（本章完）